安定的月島廚。
主黑月黑、副赤兔赤、葦月葦。
第三體育館組可拆可逆的無節操狀態。
基本上HQ!!的CP全部通吃。
不標tag主義者,請自行避雷。
歡迎搭訕\(°∀° *)/

[月島螢慶生21H][黑月]4月のある晴れた朝に100パーセントのあの人に出会うことについて

*篇名有夠長

*雖然說是慶生,但劇情跟生日無關

*這次又超級大拖稿,感謝  @甘遂 桑臨時跟我交換順序TTTTT

月島生日快樂!!!




01

 

  月島螢偶爾會想起大學時期、某個教授對他們說過的話。

  那位並不是月島系上的教授,而是系外選修課程的老師。具體的課程名稱月島已經不記得了,他不是聽了推薦才選擇的,他只是剛好在課程列表上看到,看起來似乎還算有趣,就將其加入了課表。

  那堂是與電影賞析有關的課,他們在課堂上播放電影,並探討且評論電影的內容。教授所說的那句話,就是針對某部電影劇情的點評。

  教授在半年的課堂中播放了不少影片,而那是其中唯一的一部愛情電影。男女主角偶然在火車上相遇,兩人相談甚歡並決定在維也納下車,他們在城鎮中邊走邊聊了一整晚,然後在隔天早上彼此不留聯絡資訊,相約半年後原地再見。

  雖然說不上討厭,月島也沒特別喜歡這部電影,電影中最重要的台詞部分,他也僅只記得隻字片語。然而在課程上看過的全部電影中,最常讓月島想起的卻是這一部。

 

  也許是因為太相似了。月島想。

  因為太相似了,所以無法討厭,也無法喜歡。既無法徹底否定自己的選擇,但也無法坦然地笑著接受。

  那時候的他們終究是太年輕,太容易去相信沒有根據的東西。

  但是說到底,就算時間可以倒退,他跟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。

  他們就是同樣的自傲與天真,相信著同樣的價值,做出了同樣的決定,最終導致了現在的結果。

  如果不是這樣,月島螢與黑尾鐵朗就不會互相吸引、互相愛戀了。

 

  月島從書桌前站起身,伸手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排球雜誌,像是早就對內容熟稔於心一般快速翻閱著。

  儘管外觀依舊保存良好,雜誌的書頁卻已經有些泛黃了,但即使如此也還未到影響閱讀的程度。

  翻開寫著「烏鴉vs貓!垃圾場決戰!」標題的那一章,月島重新坐回椅子上,細細閱讀了起來。

 

  月島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,就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一樣。

 

02

 

  十五歲的夏天。

 

  與梟谷學園聯盟合辦的幾次夏季合宿,並不是一直都在同樣的學校裡,而是在除了烏野高中的其他學校中輪流舉辦。據說是因為要讓球員熟悉各個學校不同的球場,但月島猜大概只是沒有學校想連續主辦好幾次的活動,畢竟光是租借場地就相當麻煩了。

  這次集訓的地主校是音駒高中,跟私立的梟谷學園不同,音駒高中的位置在東京偏郊區的地方,但似乎並沒有因此比較蔭涼。至少比起涼爽的東北,夏天的東京根本就像是巨大的烤爐一樣。

  第三天因為太悶而被熱醒的月島,仗著自己平常都是好學生,所以應該不會被罵的心態,早上六點左右偷跑出了寢室,在音駒校園裡面隨意溜達。

  走過一整排空盪的教室,月島沿途只聽見自己一人的腳步聲,他在轉角處拐了個彎,然後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。

  是貓。

  在轉角的自動販賣機旁邊,窩著一隻黑色的小貓。

  月島盯著黑貓看了半晌,接著放輕腳步慢慢靠近,蹲下身往貓的背脊伸出手,在差一點就要碰到的時候,黑貓就像是查覺到了什麼一樣往旁邊一滾,讓月島直接撲了個空。

  不甘心地唔了一聲,月島再次伸手往貓探去,但黑貓也巧妙地繼續在地上打滾,就是不讓月島碰到。黑貓的舉動燃起了月島的抗爭心,一人一貓一個蹲著一個躺著,在自動販賣機旁狹小的空地裡左右移動進行著攻防戰。

  「哦?」

  沒料到這個時間會有人,突然插入的聲音讓月島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
  他維持蹲著的姿勢回過頭,看到了有點眼熟的、昨晚還一起自主練的某顆黑色雞冠頭。

  「早安啊,ツッキー。」沒對眼前的畫面做出評論,黑尾只是極其自然地舉起手打了招呼。

  「……早安。」

  「遇到你正好。」身為隊長卻沒有詢問月島為何出現在這裡,黑尾反而跟著蹲下身擠在月島身邊,然後將手中袋子裡的東西抓了一點遞給月島。「喏,這個給你。」

  「這是?」細看黑尾塞過來的東西,月島發現那跟自家父親假日喝茶時配的點心有點像。

  小魚乾?一大早吃這個?

  看著月島一臉困惑的表情,黑尾只是開心地笑著。他豎起食指,像是在透漏什麼天大的祕密一樣咧開了嘴,配著身後透出幾縷的晨曦,一瞬間似乎鍍上了光芒。

  「這個是讓貓主動靠過來的魔法道具喔。」

 

  月島不得不承認小魚乾攻略真的超有效。他才剛伸出放著魚乾的手,剛才打死不讓他碰的黑貓,馬上搖搖晃晃走了過來,甚至在吃完之後還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褲管,似乎在吵著還想要更多。

  根本為了食物放棄節操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食物的香味,又陸陸續續有兩三隻貓咪聚集到了自動販賣機旁。

  正當月島因為蜂擁而來的貓咪感到不知所措時,黑尾一手抱起還抓著他褲管的小黑貓,又塞了一把小魚乾給月島,對著貓群努了努下巴。接收到黑尾的意思,月島也不客氣地繼續把食物分給已經開始喵喵叫的貓咪們,順便跟黑尾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。

  「該不會是因為這裡有很多貓,才取名叫做音駒的吧?」

  「誰知道,不過我高一的時候,校園裡確實就已經有很多貓了。」從夾鏈袋中拿出更多小魚乾餵著懷中的黑貓,黑尾歪著頭回答。「不過他們好像也不是住在校園裡,而只是喜歡跑進來玩而已。」

  「難道不是因為、」月島抬起頭撇了黑尾一眼。「有很多像黑尾さん這樣的貓控常常餵食,貓才越來越多的嗎?」

  黑尾手上動作一愣。

  「呃、好像有點道理。」

 

  總算分完了小魚乾,饜足的貓咪們也各自散開,月島則是走到黑尾身邊。

  「黑尾さん常常來這裡餵貓嗎?」

  「偶爾吧,畢竟這個小傢伙是我找到的,所以有空就會來跟他玩玩。」移了空位讓月島坐下,黑尾繼續搔著唯一沒跑掉的小黑貓的肚子,黑貓也配合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
  「找到?」

  「嗯啊,應該是高二學期初吧?打練習賽的時候太早來學校,到處晃晃就看到小傢伙腳受傷趴在這裡。」黑尾邊捏著黑貓腳掌的肉球,邊回想著當時的場景。

  沒有刻意去問會太早來到學校的原因,月島只是安靜聽著黑尾敘述。

  「因為沒什麼相關知識,我也不太敢亂動,只有先做了簡單的包紮。後來姑且找個紙箱裝著,等練習賽結束送他去了一趟獸醫院,接著照顧了他一段時間直到痊癒才放回這裡,之後小傢伙就變得很黏我了。」

  看著寵溺地摸著黑貓的人,月島突然覺得黑尾在他認知中的形象,突然立體清晰了起來。

  黑尾不再只是那個攔網很厲害的前輩副攻,他喜歡貓、有些濫好人、明明是領導的職位卻不死板嚴肅、高一的時候也會因為比賽而興奮得睡不著、他笑起來的時候五官會柔和許多,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
  是個叫做黑尾鐵朗的人。

  「……你那是什麼表情啊?」

  「我只是覺得、」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,月島瞇起眼睛扯開嘴角。「沒想到黑尾さん真的是個好人啊。」

  雖然自主練時也有隱隱約約察覺到,果然是真的呢。

  「什麼叫做真的!我本來人就很好!」黑尾瞬間炸毛了。

  「明明長得一臉兇樣?」月島愉快地又補了槍。

  「又不是我喜歡才長這樣的!」黑尾不滿地揮起手,結果過大的動作讓原本窩在黑尾膝上的黑貓嚇到跳了起來,一溜煙衝進一旁的樹林中不見了。

  看著這副景象,月島忍不住先笑了出來,而黑尾在慢了一拍後也跟著笑了。

  在蟬聲的陪襯下,少年們的笑聲在校園一隅迴盪著。

 

  剩下的時間在閒聊中很快就度過了,算了算也差不多是大家該起床的時刻,黑尾扶著雙膝站了起來,拍了拍沾上褲子的灰塵。

  「好咧,差不多該回去了。」

  月島沒有搭上了黑尾伸出的手,自己直接站了起來。黑尾也沒覺得難堪或尷尬,率先踏上返回的路,但沒走幾步就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回頭。

  「跟你聊天很愉快喔,下次再繼續吧。」

  黑尾說,露出了相當溫柔的微笑。

 

  下次再繼續、嗎?

  看著黑尾在次轉身的背影,月島輕輕握起手掌。

  這樣或許也不錯。

 

03

 

  十六歲的秋天。

 

  「嗨。」

  即使戴著耳機聽不見聲音,月島還是能從正前方突然出現的那個人的口型,讀出他正在朝他打招呼。

 

  月島又在回家路上被黑尾堵到了。

  說是「又」是因為黑尾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月島放學時出現,從黑尾升上大學、月島升上高二之後,黑尾就常常時不時地跑來宮城。扣掉第三學期跟寒假,從四月開學算下來也已經來了三、四次了。

  除了第一次還不怎麼認路時,打了電話讓月島跑了趟仙台車站接人之外,黑尾總是能掐準排球隊從坂之下商店各自分散、月島也跟山口道別之後的時間,踩著慢悠悠的步伐出現再月島的面前。

  黑尾從來沒有說過他到底是來宮城做什麼的,或是說他每次的說的都只是藉口。但即使沒有明說,月島還是知道為什麼,只是沒有戳破而已。就像黑尾也不曾戳破他總是花時間,陪著自己到處晃的原因一樣。

  時機還沒到。

  這是屬於他們的默契。

 

  「什麼啊,一臉嫌麻煩的樣子。」走到月島身邊並排前進著,黑尾用手肘輕輕抵了抵月島,有點不滿地說著。

  「大學生都這麼閒的嗎?」雖然臉上寫滿了「好麻煩」,但月島還是拉下了耳機,沒有無視不請自來的黑尾。

  「這個要看科系跟社團。」黑尾單手撐著下巴,認真地回答著。「而且如果要說閒還是忙,我應該是忙的那邊吧。」

  「嘛,一點都看不出來黑尾さん很忙呢。」說著很忙卻身在離家三百公里遠的地方,月島忍不住挖苦了一下黑尾。

  「忙歸忙,適當的放鬆與旅遊也是很重要的喔?」

  「即使一個多月前七夕祭時才來過?」月島斜著眼看向黑尾,眼中滿溢著不相信。

  「不一樣啦不一樣,秋天可以賞楓啊。」黑尾搧了搧手說著。

  「是這樣嗎?」

  月島問著,但他知道黑尾肯定不會給他真實的答案。至於他為什麼能這麼篤定知道,那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同一種人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,發現兩人的想法極其相近。或者說,他們都能想像得到對方會說什麼、會做什麼、會因為對方想要這樣而跟著配合。

  他知道他在想什麼,反亦然之。

  「是這樣喔。」不出所料地,黑尾笑著回答。

  是這樣嗎?

  是這樣喔。

  他在期待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回答呢?月島自己也說不清楚。他到底是在期待黑尾說出與他所想的一樣的話呢?還是希望黑尾能超出他的想像呢?

  月島也不知道他想要的「這樣」究竟是什麼。

  所以他決定換一個話題。

  「有決定餐廳了嗎?」

  「ツッキー你選吧。」

  月島隨口問著的問題,果然又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回答,所以他從剛才跟黑尾會合後所前進的方向,也早就決定好了。

  「那就搭公車吧。」

  在公車站牌前停下,月島對著一點都不意外的黑尾說。

 

  「吃得真飽啊。」

  吃完小巷子裡的定食屋,月島跟黑尾兩個人再次並肩走在路上。雖然定食屋離月島家大概有兩、三個公車站的距離,但做為飯後運動的話,慢慢走回去倒也不是不行。

  他們總是會在路上閒聊。雖然從來沒有說過,但月島是喜歡跟黑尾說話的。

  確實互相試探只會得到早就知道的答案,然而如果單純只是生活與知識分享,或是對於各種事物的評論與探討,月島就經常從黑尾那聽到不同的意見與想法。

  他們什麼都會聊,或者說什麼都可以聊,互相否定或互相肯定,就算偶爾會有點小爭執,月島還是喜歡與黑尾聊天。

  月島一直都在實現黑尾一年前所說的話。

  「這次有什麼預定行程嗎?」眼看就快到家了,月島終於問了早就該問的問題。

  黑尾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,但也可能只是月島的錯覺,因為黑尾的回答並沒有偏離他的預料。

  「明天去咖啡廳喝茶吃蛋糕?」

  「……我知道有不錯的店。」知道黑尾這麼說的用意,月島沉默了半晌才接下去。

  「那就交給你帶路啦。」黑尾拍了下月島的肩膀。

  月島看著似乎沒有懷疑過他會拒絕的黑尾,等回過神來已經問了出口。

  「為什麼這麼篤定我會跟你去?」

  「你不會去嗎?」面對月島的問題,黑尾看起來並不沮喪,反而不假思索地反問了回去。

  「我有什麼去的理由?」

  「有理由的話你就會去嗎?」

  「什麼程度的理由才是足以去的理由?」

  「比如說前輩請後輩?」

  「所以黑尾さん要請客嗎?」

  「如果你接受的話?」

  「你覺得我應該接受?」

  在一連串的問句攻防中,最後退讓的人是黑尾。他停下腳步,攤了攤手。

  「嘛嘛,畢竟我可是前輩啊。」黑尾眨著眼,一手勾上月島肩膀,擺出一副好前輩的姿態。「而且還有在打工。」

  沒有人想先說出口,所以又回到了原點。

  月島推了推眼鏡。

  「隨你開心吧。」

  「哦,謝啦。」

 

  話題結束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,黑尾馬上丟出了新的主題。

  「等到冬天時我想去泡溫泉。」雙手抱著後腦,黑尾煞有其事地說著。「不是都說東北有很多秘湯嗎?」

  「等到冬天時再說。」月島眨了眨眼,他聽出了黑尾話中的話。

  「春高前應該會有時間吧?」也許是月島沒什麼反應,黑尾說完看似不經意地往月島瞥了一眼。

  就算不用那樣的小動作,月島也早就明白黑尾是在邀請他,但他一向不會讓黑尾過於稱心如意。

  「我對宮城的溫泉沒有特別認識。」月島聳了聳肩。

  「沒有私房景點什麼的嗎?」黑尾不死心地追問。

  「沒有呢。」月島表示無能為力。

  「唔、那我之後來研究一下好了。」從口袋掏出手機,黑尾沉吟著在螢幕上動著手指。

  黑尾有時候會像剛才那樣,就是不正面問他問題,而月島在這種時候,也不會選擇正面回答。

  他也跟著拿出手機,打開了存在裡頭的行事曆,查看了早已記住的行程。

  「第二學期結束後,第一個禮拜還是要社團訓練。」

  黑尾又快速地打了一串文字,然後比了個OK的手勢並摁熄手機螢幕,表示接收到了月島的訊息。

  「高中生真是辛苦呢。」

  「是大學生太閒了。」

  「是是是。」

  接著他們又回歸了普通的閒聊,就跟每一次見面的結尾一樣。

 

04

 

  十七歲的冬天。

 

  月島其實沒預料過會以這樣的狀態、這樣的場景,告訴黑尾這一件事。

  他想黑尾一定也沒有預料到,黑尾肯定連他會出現都沒有想到。證據就是一向有很多話題能聊的他們,在月島準備要畢業的忙碌前夕,難得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待在一起,但兩個人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。

  月島在聖誕節當天來到了東京,一通電話把黑尾叫了出來,但總算會合了之後,雙方卻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。兩人就這麼傻站在在新宿車站前,頂著細細落下的白雪大眼瞪小眼。

  不知道第幾次從口中呼出白色的煙霧,月島知道一旁的黑尾又偷偷瞄向他,但他還是倔強得不願轉頭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,也許只是想延後說出口的時間,即使知道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。

  大概是覺得再這麼下去不成辦法,黑尾還是忍不住先開口了,他指著車站周邊的各種佈置,故作開朗地對著月島問。

  「ツッキー,聖誕節的東京怎麼樣?」

  側身讓路人經過,月島想了兩秒,選了一個最普通的回答。

  「人真多。」

  「東京嘛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又陷入沉默了。月島幾不可見地皺起了眉頭。這一點都不像他們。

  但怎麼樣才像他們呢?

 

  「ツッキー今天、」似乎是為了不讓話題又太快結束,黑尾斟酌著用字再次開口。「話很少呢。」

  「黑尾さん不也是嗎?」月島毫不客氣地指出。

  在他們倆個人的狀況,沒有話可說通常不會只是單邊的問題。

  「那啥、因為你突然跑來東京嚇了我一跳……」黑尾搔了搔頭,誠實地說著。

  「因為哥哥也是突然才說有員工旅遊。」想著果然還是要解釋,月島邊想邊說著。「然後因為家屬同行也有補助,所以問我要不要一起來。」

  這是謊言,公司旅遊什麼的並不存在,月島其實是一個人來的。

  突然間覺得非來不可,就來了。

  「這樣啊。」

  黑尾伸了個懶腰,沒有戳破月島的謊言,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。

  「既然來都來了,就開開心心玩吧!」黑尾往前跨了兩步再轉過身,正面對著月島咧開笑,開始羅列起東京的行程。「ツッキー有沒有想去的地方?東京鐵塔?天空樹?皇居?要逛街的話也是可以去新宿、澀谷跟原宿,還是說想去吃甜點?我記得銀座有家草莓蛋糕滿有名的!」

  「黑尾さん……」

  「啊,都忘了ツッキー現在是考生,那要不要帶你去各大學校園看看?」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,黑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「你的話、有考慮早稻田或是慶應嗎?噢,難道說ツッキー其實瞄準的是東大——」

  「黑尾さん!」

  被月島突然的大音量所打斷,黑尾停下了滔滔不絕的話語。明亮的表情從黑尾臉上褪去,他留下裝飾用的淡淡微笑,再次問出口的話語,雖然溫和卻也無比認真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面對黑尾像是能包容一切的眼神,月島深吸了一口氣,說出了他考慮了整整一年的決定。

  「我會去英國唸大學。」

  饒是黑尾再怎麼能言善道,突如其來的衝擊還是讓他張口結舌,似乎也沒辦法馬上找到接續的話語。

  沉默了十數秒,或者有幾分鐘,月島無法判斷。總之黑尾抿了抿唇,再次開口的話語似乎帶著一絲苦澀。

  「已經決定了?」

  「已經錄取了。」月島說,說給黑尾聽,也說給自己聽。

  「恭喜你。」黑尾說著,月島聽不出來那是不是由衷的祝福。

  但他希望是,或者說他相信是。

  「謝謝。」

  所以他也由衷地道了謝。

 

  然而月島想說的話還沒完全結束,他又一次地深呼吸,然後輕輕叫了對方的名字。

  「黑尾さん。」月島說,他就是沒辦法直接說出口,非得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。「你看過村上春樹的書嗎?カンガルー日和(看袋鼠的日子)?」

  「……看過喔。」

  看過的話就好解釋多了。月島在心中吁了一口氣。

  「裡面有一篇叫做——」

  「我明白的。」黑尾打斷了月島說到一半的話語。

  「咦?」

  「英國的大學學制應該也是四年吧?」不理會月島的困惑,黑尾丟出了與剛才話題無關的問題。

  「是這樣沒錯。」雖然困惑,但月島還是先回答了黑尾的問題。

  「那樣的話——」

  黑尾頓了頓,然後彎起了一抹因為理解而感到悲傷的微笑。

  在那一瞬間,月島就明白黑尾是真的知道,黑尾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。

  而黑尾也如月島所想的,說出月島腦中浮現的台詞。

  「接下來的四年間,我們不要再聯絡了。」

  月島閉上了眼睛。

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黑尾溫柔的聲音與表情同時說著。

  「你是這麼希望的吧?」

  「嗯。」

  月島想要試試看,就像那篇短篇小說中所寫的,如果他跟黑尾真的這麼適合的話,一定可以再次相見。

  他想要試試看,在相別幾年之後,他們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如此契合,他們的思緒是不是還能如同現在一般不會淡去。

  這是一場賭注。

  「那就沒辦法啦。」看到月島點頭後,黑尾理解地說著。

  「黑尾さん,等到四年後再次見面,如果我們還是能像這樣聊天的話——」忍不住去想像未來,月島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著。

  這是一場賭注。

  不是全盤皆贏,就是全盤皆輸。

  但如果他賭贏了、如果等到那時候他們還是跟現在一樣——

  「月島。」黑尾舉起手打斷月島,看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。「四年後的事,就等四年後再說吧。」

  啊啊,這個人所想的果然跟他一樣。

  月島確定了他和黑尾都是在期望同樣的結局,所以他勾了勾嘴角,更改了原先的話語。

  「我知道了。」

 

  「唔啊——」終於說開結束了沉重的氣氛,黑尾忍不住舉起雙手大喊了一聲。「可惡!我還想說今天日子正好的!」

  「真是抱歉啊。」知道在聖誕節跑來的舉動讓對方誤會了,但月島還是沒有歉意地說著,但也許只是假裝沒有歉意而已。

  他想要相信黑尾是願意這麼做,而不是被他逼迫著這麼做。

  「算了不提了,回歸剛才的話題。」擺了擺手揮掉剛才嚴肅的氣氛,黑尾的語氣中又充滿了期待。「ツッキー下一次來東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,要去哪玩好呢?景點?逛街?還是去吃飯?」

  也是,正因為要分別了,才更應該把握時間好好玩才是。

  月島略微思索後,挑了一個最像他的答案。

  「去吃蛋糕吧。」

  「好!」

 

05

 

  十八歲的春天。

 

  月島高中畢業之後沒多久,大多數人還在準備考試的時候,就準備要飛往英國了。

  來機場送別的人不多,大部分的同學都在畢業典禮以及典禮後的聚會上見過了,排球隊的隊友更是另外辦了一個送別會。所以在最後一刻跟著跑來機場的,就只有小學時就認識的山口,以及從東京大老遠跑來的黑尾。

  趁著山口在跟明光以及月島父母打招呼說話的時候,黑尾抓著月島稍微跑開了一些。

  「終於要出發了呢。」看著月島手上拖著提著的行李,黑尾第一次強烈地感覺到月島要離開了。

  黑尾不自覺地將握著月島的手抓得更緊了,但月島並沒有揮開黑尾,而是任由他握著。

  「嗯,要出發了。」

  他想,自己大概跟黑尾有著同樣的感覺。

  「下次再見就是四年後了,要保重喔。」黑尾說著,忍不住給了月島一個擁抱。

  「黑尾さん也是。」月島也回抱黑尾,認真的給予祝福。

  不想讓氣氛繼續凝重下去,月島轉了轉眼睛,彎起了狡黠的笑容。

  「要趁著這段時間交個可愛小女友也可以的喔。」

  黑尾臉上瞬間泛起一層薄紅。

  「才不會呢!」他大聲反駁著,那副慌張的模樣讓月島覺得有些可愛。

  「黑尾さん不總是說自己很受女孩子歡迎嗎?」

  「這和那是兩回事!」

  「那我呢?我可以交個女友嗎?或者是……」月島彎著笑,慢悠悠地吊著黑尾的胃口,然後說出了爆炸性的發言。「男友?」

  「如、如果你覺得這樣會更好的話,我也——」

  看著黑尾一臉憋屈又不敢抗議的表情,月島愉快地笑了。

  「開玩笑的。」

  月島笑了之後,黑尾也跟著笑了出聲。

  就像那年夏天伴著蟬聲的場景一樣。

 

 

  對於那部電影最後兩人分別的場景,那個教授是這麼評論的。

 

  年輕人總是可以輕易離別,因為他們認為要重逢並不困難。

 

 

  「我出發了,四年後再見了。」

  月島說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「我會等你的,再見啊。」

  黑尾說,對著背影揮了揮手。

 

  那時候的他們,都相信未來一定會再相見。

 

 

  年輕人總是可以輕易離別,因為他們認為要重逢並不困難。

  於是他們再也沒見過面了。

 

06

 

  月島和黑尾自機場相別之後,就再也沒見過面了。

  原本月島是跟黑尾約好,在四年後的同一天,在同一個機場再次相見。月島的學位早在約定日子的一個月前就拿到了,也已經算準了時間訂好了機票,原本應該一切都很順利的。

  原本。

  偏偏在起飛的當天,月島坐著車往機場的路上,發生了重大事故。

  事故本身跟月島沒有直接關係,但道路前方的連環車禍加上車輛漏油引起的爆炸,讓整條路都被塞死,所有車都被卡在車陣中動也不動。往機場的路就這麼一條,要改路線也沒得改,月島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,卻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
  在得知前方路段最快也還要一天才能搶修完畢時,月島果斷放棄了行李下車,驅使雙腿在路上跑了起來。

  然而現實並不像是小說或電影,不是付出了努力就會得到回報。跑得氣喘吁吁,在不算暖的春季氣溫裡,汗水卻足以打濕襯衫,即使做到這樣了,月島最後還是沒趕上飛機。

  雖然他馬上訂了最近時間的下一班飛機,但就跟班機預估抵達時間一樣,月島錯過了跟黑尾約定的日期。

  回到日本之後,月島不死心地在偌大的機場裡四處尋找的,只希望能找到黑尾的一絲蹤影。但一如往常地,就如同他所想的一樣,黑尾已經離開了。

 

  月島螢賭輸了。

  他失去了黑尾鐵朗。

 

 

  他們在那之後真的完全失去了聯絡。

  先前的四年間是他們刻意營造出的狀態,而且還有「約定」這一聯繫存在,但現在卻是完完全全失去了聯絡。

  也許可以從以前的烏野隊長或是梟谷隊長那裡找到黑尾吧。月島曾經思考過這件事。在這個網路與通訊普及的年代,認真想找一個人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,但月島並沒有這麼做。

  他認為已經失約的人是沒有資格去聯繫對方的,月島對於被這種想法拘束的自己感到悲哀,但更悲哀的是,他知道如果黑尾站在他的立場,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。

  如果黑尾還是他知道的那個黑尾的話。

 

  月島時不時會想,也許黑尾那天根本沒有去機場等他。

  一部分的月島希望黑尾沒有來等他。他無法想像等了四年的期待,在最後一天被摔個粉碎時的絕望。他連想像都無法想像,所以月島希望黑尾沒有體會到那份痛苦。

  但另一部分的月島又希望黑尾有遵守約定。他自私地希望黑尾仍是他記憶中那個黑尾,也希望黑尾不要因為沒到機場而產生罪惡感,畢竟沒有遵守約定的人是他。

  可是不論他怎麼想,都沒有機會實際驗證了。

 

  闔上手中的雜誌,月島端起書桌上的杯子,輕抿了一口放涼的茶水。

  如果要去買咖啡的話,差不多該出門了。

  月島不經意瞥了一眼窗外,外頭的陽光在室內一隅散落斑斕,地上漫出一片細小的光點。只看得見一小塊的天空是艷麗的淺藍,今天似乎是個晴朗的好天氣。

 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十七歲的聖誕節時,他還沒說出口黑尾就猜到的那篇短篇小說。

  那篇故事的場景也是晴朗的四月早晨,男主角也是為了買咖啡而出門。唯一不同的是他跟黑尾並沒有失憶——就算黑尾真的失憶,至少他沒有就夠了——所以如果真的如小說劇情,他們兩人在街上遇到了,他一定能認得出黑尾。

  當然有沒有勇氣搭話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 

  思及此處,月島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  不要說整個日本了,光是東京這塊小小的地方,就有著九百萬的人口,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在街上遇到呢?就算他們真的是百分之百適合的兩個人,也不代表命運之神就要特別眷顧他們。

  撈起桌上的鑰匙跟椅背上的外套,月島離開了他在東京租下的小公寓。



END








  三十歲的春天。

 

  在一個四月的晴朗早晨,經過了十二年之後,成長為青年的少年為了買一杯咖啡,走進了東京的某一條巷子之中。

  在踏進巷子的瞬間,青年突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,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,但他就是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了。

  青年緩慢地抬起頭,倏然映入眼簾的,是那個有些熟悉的、曾在某段時間裡一直站在他身旁的人影,而對方似乎也在同一時間注意到了他。

  停下腳步的兩個人沉默的對望著,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。

  終於,他跟他同時開了口——


END 2




原本只想放結局1甚至直接斷在第五章的,不過要是在月島生日這樣搞怕被是會被打死,所以還是補了一小段。

我人很好吧?(不要臉


原本只是想寫個5000字左右的,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兩倍一萬字,結果就變成全部人裡面最晚交稿的了……

再次感謝甘遂桑臨時跟我換順序,你是拯救了整個企劃的大英雄QQQQQ


附註:

月島說到的短篇小說是村上春樹收錄在《カンガルー日和(看袋鼠的日子)》裡的〈4月のある晴れた朝に100パーセントの女の子に出会うことについて(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%的女孩)〉也是篇名的由來。

月島教授說的電影是《Before Sunrise(愛在黎明破曉時)》,還有二部曲跟三部曲,不過這邊就不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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